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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建筑小史

作者:liptontea | AT 2008/03/09 13:43 | 来源:静斋 |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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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建筑小史--序言

                                      

  说起来实在是很抱歉,本来很早就答应了一位朋友写一点关于西方建筑史的东西的。但一来是比较忙,二来是开始动笔之后才发现恐怕按以往写文章的方式很难取得想要的效果,所以就一直搁了起来。写西方建筑史的难度在于时间的跨度太大,而风格的流变太多。这一点和我们中国的建筑是很不一样的。从汉代的砖石画上我们就能发现那时的建筑形式已和明清时差别不大。宫殿、亭台、楼阁,这些在中国传统建筑中占主导地位的样式至少在汉代已经都有了。要说后世的重大创新可能只有南北朝时从印度引进的塔。而各朝代建筑的风格至多是在结构细节和装饰上有些变化,比如说斗拱,比如说屋顶,比如说飞檐等等。就整体的风格而言,中国的古建筑一直注重延续一种传统,而没有特意去改变它。中轴对称的布局可能在周代就已经确定下来了。现在中国建筑界引以为豪的园林建筑,其风格的确定也远在宋代。像西方建筑那样能比较容易地看出大致的建造时间在中国几乎是办不到的。打个比方:如果在一部中国的影视剧中,布景师误将唐代的建筑放进发生在汉朝的故事里,除了专门学中国建筑的人之外,普通观众恐怕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但如果一个西方布景师将巴洛克时代的建筑放在中世纪的故事里,那么看出有问题的人就多得多了。

  正是因为西方建筑的形式和风格的演变太复杂,所以想写得简单就很难。再者,建筑从设计上来说是艺术的一部分。让我们看艺术史,讲到某种风格时作者总要提出一些代表性的艺术家及其代表作品,否则就讲不清楚,读者也很难领会作者的意思。写建筑史看来也不得不这么做。而从实施的方面来说,建筑又是工程技术的一部分。无论多么奇妙的设计,造不出来总是白费。能造出来还不算,还要坚固耐用,而且不能太贵。这些都有赖技术的进步。所以,建筑史就不光是艺术史,也是技术史,想写得简单就更难了。

  这倒提示了我。建筑,作为一种文化现象,似乎只有它是将一种文化的最基本的两个要素――哲学(这里包括宗教和审美)和科技,结合在了一起。阅读建筑是了解一种文化最直接的方式。不过也正因为建筑是二元的结合,可能也是最难阅读的。

  所以虽然复杂,我还是想试试。我希望能介绍得详细一点,但限于个人学识有限,但不敢说全面,所以仍旧是"小史"。

  是为序。

西方建筑小史--史前时期

                                      

  建筑,说到源头就是洞与穴。(请不要将这两者看成一回事。)现代考古学告诉我们从旧石器时代起人类开始有定居的习惯。那时能够提供人类栖息的地方只有大自然提供的山洞。北京猿人的化石、山顶洞人的化石、以及其它很多猿人,包括最早发现然而至今身世不明的尼安德特人的化石,都是在山洞中发现的。考虑到在平原以及其它地形发现的化石数量远少于在山洞中发现的,我们有理由说至少从旧石器时代开始,原始人就是生活在山洞中的。

  到了新石器时代,人类开始有计划地改造山洞,让它不再纯然是大自然的产物,开始有了人类自己的印记。最有名的证据就是法国等地一些山洞中发现的原始人的壁画(右图是法国Lascaux山洞壁画,此类壁画中最有名者)。这些就是最原始的"装饰"。人类的创造力从此开始显现。

   这些有审美功能的山洞,不再仅仅是一个庇护所,而是人与动物间的分水岭。要知道,有些动物也自己的巢穴,比如蚁、蜂等等,但它们绝不会装饰自己的巢穴。审美意识是超出纯粹的生命本能的,这就是人类和其他动物最大的不同。另外,这时的原始人类还特地在居住的山洞中划出特定的地方,给予特地的功能。比如有的壁画是集中在山洞的深处一两个常人很难接近的地方。在另一些山洞中,人的遗骨集中在某个特定的坑中。用火的痕迹则集中在一些山洞的宽敞的地方。这些都说明他们将信仰(那些壁画无疑是原始信仰的组成部分)、埋葬和日常生活区别在山洞的不同地方举行。这就是最原始的"规划"。宽泛点看,可以说这些山洞就是人类的第一批"建筑"。

   说点不太相关的。很多学者都很惊讶在一些地方似乎旧石器时代的人和新石器时代的人同时存在。同一时期的山洞中,有的被装饰和规划了,有的没有。两处发现的人的化石差异也很大。现在的基因方法和"非洲夏娃"假说给出了一个答案:装饰住处和埋葬死者这些都是那些从中非走出的"夏娃"后裔特有的习惯。他们一步步赶走或者杀死了那些远房表亲们,最后成为现在地球上占统治地位的种群――我们。

   山洞毕竟是大自然的产物,要说到属于人自己的"建造",还得算地穴。

   人类的生产方式从捕猎和采集演变成农业和畜牧的结果之一就是人口增多。人口的增多必然导致山洞不够用。天然的山洞数量有限,人们于是开始自己挖洞。由于这时人从事的是农业和畜牧,他们生活的地域也就不是在山里了,而是平原或草原。所以他们挖的洞就是地穴,其形制很像中国北方过去常见的地窖。形状大多近似圆形,两侧有台阶通往地面。这些地穴算得上是真正出自人手的第一个建筑。

   民国时期曾主持殷墟发掘的著名考古学家李济曾写过一本很不错的书--《安阳》。在那里面,我们能读到一直到商代晚期还有人是住在这样的地穴中的。他还提到甲骨文的"来"、"去"就是"上"、"下"作为佐证。但那时地穴已经主要不是用于住人,而是用于储藏了。著名的发现了上万片甲骨的H127坑据说就是皇家档案馆。在欧洲(阿尔萨斯)人们也发现了这样的地穴,但年代要早,数量也少得多,似乎欧洲人比中国人更早地放弃了地穴。   欧洲的史前建筑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是树枝棚。其形制很像一把半开之后伞尖冲上竖立在地上的油布伞。建筑方法是把差不多长的树枝按圆形栽一圈,然后把树枝顶聚拢在一起,扎起来,形成棚的骨架。再在骨架上铺满由小树枝密密地编成的网,最后用植物树叶和动物毛皮铺成屋顶。很明显这是受到了森林中交织在一起的树木的启发。现在的南美据说还有这样建造住宅的土著部落。

   这里我们要提到技术造成的第一个建筑风格上的不同了。地穴挖起来总是很费事的,所以在森林比较多、平原较少、以畜牧业为主的欧洲,人们比较快地转向了用树木搭建的棚子。而在木材相对较少、以农业为主的我们的中原地带,地穴使用的时间就长一些。

   为此我可以举一个例子,在木材更为稀少的两河流域(那里是冲积平原,主要的植被是草本植物),人们使用地穴的时间不光早(现存最早的地穴就是在那里发现的),而且非常长。到最后他们也没有发展出木制房屋,而是转向更好地利用他们手边最丰富的材料――泥土来弥补地穴工作量大的缺点。人们现在发现两河流域的人是最早发明砖的(泥土烧结而成)。有了砖就能很方便地建造一个类似原来的地穴那样的封闭空间了。同样因为有了砖,原来为了方便地穴开挖而选择的圆形被放弃了,因为现在房屋很容易建成方形,而且方形便于规划,利用土地的效率也高。这样,地穴一步步演变成在地面上的房屋。我们在后面将发现在用砖的技巧上,两河流域文明独步天下。虽然砖在中国也有很久的历史,但从地穴演变成房屋我们更多地依赖于夯土(泥土夯实而成――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这里的"版筑"就是指夯土技术。)和木材。历代长城的许多段落是夯土制成的;直到解放初,普通人的房子不是用砖砌墙,而是用夯土垒成的。历代宫殿则无一例外是夯土基座加上木结构。砖的普及我们比不上他们。再提醒一下,他们的楔形文字就是刻在泥制的adobe(土坯)上的。

   另一个例子是瑞士的一个小湖(Neuchatel),有一年曾经大旱,湖底都露了出来。考古者惊讶地在湖底发现了木桩的痕迹。这些也是史前民族留下的建筑遗迹,复原之后很像我们云南的高脚楼,只不过是在水上而已。可以想见是当地自然条件的限制(湖边的地下水位一般都很高,不可能挖地穴)和他们的生活方式(捕鱼)决定了他们建筑的样式。

   而当欧洲的树枝棚取代了地穴之后,自身的问题也显现出来了――太不坚固。人们的对策还是因地取材――石头。最早也是最著名的石头建筑的遗迹是现在英国Salisbury的大石阵(Stonehenge),虽然它的用途还不清楚。(见右图)

   作为建筑,这里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就是那块躺在两根立石上的横石。在前面的讲述中,我们看到从洞到穴到棚,人类一直都是在直接利用、模仿大自然。但是这三块石头搭出来的结构在自然界中毫无先例可言。这个两竖一横的结构可以说是整个人类建筑的象征,就像文字是人类文明的象征一样。越看到后面大家越能深刻地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说。

   在加工、利用石头这一点上,我们在后面会发现其它文明是很难和欧洲文明相比的。如果说砖是两河流域建筑的象征的话,欧洲建筑的象征就是石头。某种程度上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建筑遗迹欧洲最多,中亚次之,中国最少的缘故。石头最难破坏,砖次之,而我们的著名古建筑大多是木结构,保存起来最为困难,一遇到刀兵水火就很难幸免。不算地下挖掘得到的文物,我们现存最古的建筑是汉代的(砖结构),现存最古的木结构建筑是晚唐的。如果和大石阵或者金字塔同时代的中国建筑能保留下来的话,"夏商周断代工程"的难度也就不会那么大了。

   按照前面讲到的过程,我们毫不惊讶地得知:在欧洲最初出现的石头住房外形非常像树枝棚。建筑的方法是将石头一圈圈围起来,石圈越往上直径越小,最后合拢。像树枝棚需要骨架一样,他们在石圈内部建造了石墙来起到支撑的作用(见左图,这是位于英国苏格兰Lewis镇的史前石屋,上部已损毁)。另一个毫不奇怪的现象是:这种结构在中亚和我们这里是没有的。建筑艺术的分流至此开始。

   建筑的大门已经打开。人类对于空间的观念将从此改观。不过在接着讲述西方建筑之前,我们必须先看看对西方建筑影响巨大的两个地方。

西方建筑小史――古代埃及和西亚

                                      

  埃及对于古代地中海文明的人们来说始终是个过于神秘的国度,以致于很多原本荒诞不经的传说一旦和埃及挂上钩,在他们心中仿佛就是可以接受的了。现代人恐怕有此感觉的也不少。而神秘埃及的象征,当然是金字塔。

  关于金字塔的可笑说法中最出名的大概是"外星人建造说"了。可惜UFO学者们不知道,在埃及,金字塔的那些更古老的雏形也比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整个演变过程可以说是比较清楚的,没有什么突变。

  最初的法老陵墓叫Mastaba(原意是"凳子"),就是一个大平台,是对法老的平台形住房的模仿。后来他们在平台上再加上几层以显示伟大,一直加上去就成了金字塔。(如右图,这是建于2778 BC的Zoser金字塔)

  从建于2723 BC的Dahshur金字塔(左图)我们可以想见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工程必须很快结束,上部收拢的速度明显比下部原定的要快。对照历史,原来这是因为最初设计时发生失误,斜面倾斜的角度太大,就像太陡的雪山容易发生雪崩一样,金字塔如果按照这个角度一直建上去,顶部的石块将自己掉下来。那些认为金字塔是外星人建造的人面对这个现象恐怕只能承认外星人也会犯简单的计算错误,即使他们已经会造"飞碟"了。

  埃及的地形是狭长的山谷中的冲积平原,其建筑从一开始就是砖石混用的。到现在为止对石头的加工也远远难于制作砖。所以在古王国时期,不论是法老或者平民的住宅都是用砖的,能保存到现在的极少。他们也知道这个,所以像上面提到的几座法老陵墓这样重要的建筑就比较多地应用了石头。到了建造大金字塔的第四王朝,法老的野心导致工程量实在太大,要按照统一的、精确的部署,把几百万块巨石加工得严丝合缝地堆积起来,这也是后人怀疑它们不是人造的原因之一。现在已有学者找到了令人信服的解释:就是说这些巨石不是天然的,而是用碎石,石灰岩,贝壳等人工合成的混凝土。这样就能就地取材、控制形状、现场加工,工程量是当时的力量完全可以达到的。金字塔表面最后被铺上一层白色花岗岩(现在金字塔顶部有少量残余,右图中可见,这是位于开罗附近的Giza金字塔群),给人以整体都是花岗岩的感觉。

  真正让人感到惊讶的不光是金字塔,还有方尖碑(Obelisk,左图)。这些方尖碑有特定的形制:截面是正方形,上细下粗,顶上是金字塔形尖端,高度和宽度的比约为10。所有的方尖碑都是用整块花岗岩雕成的,有的高达50余米,也就是20层楼高。作为法老的记功柱,它们表面刻满了象形文字。西方的强国每次征服埃及时就会拉一块方尖碑回国作为炫耀,比如罗马人和拿破仑。说到纪念物,还不能不提美国的华盛顿纪念碑,很明显是在模仿方尖碑。

  后世西方建筑中,追随金字塔和方尖碑脚步的极少(最有名的是贝聿铭在卢浮宫前的天才设计),所以在建筑史上它们的地位只是奇观而已。真正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是埃及的神庙。

  以日神Horus神庙(平面图见右)为例,神庙正面一般是高大的塔门(Pylon,由于其读音,国内有人索性将之译成"牌楼",我个人觉得这太随便了)――巨大的梯形石墙中夹着矩形门洞,石墙上有巨型浮雕。右图里下面两个扁扁的长方形就是塔门。塔门后面是露天的内院,两侧有柱廊。内院后面是大厅。大厅的面积一般很大,但由于这么大的石屋顶需要支撑,大厅里密集地排列着一排排的石柱,所以也叫柱厅(Hypostyle Hall)。右面中上部那些密密麻麻的点就是这些柱子。构成屋顶的石料有多长,柱子的间距就只能有多大。而构成屋顶的石料出于安全的考虑和当时技术的限制,一般都不会很长。这样一来就只能多加柱子了。说得明白点:在当时的埃及人看来,因为大厅很宽,既然没有办法加工出一条整的石料横跨整个屋顶,即使加工出了也没有办法放到屋顶上去(当时没有起重机,而把50多米长的石料放到几十米的高空,要比把50多米长的方尖碑竖立起来要难得多),那么屋顶就只能由几根长10米左右的石料共同构成。既然每块石头只有10米长,那么要在它们两端撑住它们,柱子之间的间隔最多就只有10米左右。这样,一个大厅就不得不需要许许多多的柱子。

  以著名的Karnak的Ammon神庙的柱厅(遗迹见左图,屋顶已不存)为例,大厅的面积为103×52米,竟用了134根巨柱。一方面可以想见当时只凭天窗和火把照明的大厅中这一排排柱子造成的诡秘气氛,另一方面看来埃及人还不会搭建一个大跨度的屋顶,无法构建一个宽阔的、没有柱子的室内空间。而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可以说直接引发了西方建筑艺术的产生,诸位看到后面就明白了。

  柱厅后面一般是一进一进的密室,屋顶越到后面越矮,给人以越来越神秘的感觉。整个建筑是严格的中轴对称的。神庙的复原图大家可以到这里去看看。

  埃及人这样频繁地使用柱子的结果就是他们有了一套完整的关于柱子型制的理论。比如柱高和柱径的比、柱径和柱间距离的比等等就是他们首先尝试确定下来的。这对后世希腊神庙的柱式有不小的启示。要知道一直到现代建筑兴起之前,希腊柱式(经罗马人总结)一直是被神化的对象,是每个建筑师的圣经,对柱式掌握的好坏直接决定其设计的成功与否。另外值得我们记住的是最常用的3种柱子的外形的象征意义:莲花象征尼罗河上游的上埃及(右图中左数第3个),纸草象征下埃及(左数第1、2个)。赋予柱子某种象征意义的做法对后世建筑师也有不小的启发。

  后期有一些埃及神庙的布局与前面提到的类似,不过是在一座山中凿出来的。也就是从山的侧面挖进去,内院、柱厅和密室全部是在山的内部。很明显这样可以减少柱子的数量而保证厅的大小。建阿斯旺大坝时为了避免被水库淹没而被搬迁的Abu Simbel的Ammon神庙就是一例(见左图)。我们在外面能看见的是照片中的塔门。有关这座著名建筑的故事很多,比如夏至的时候日光可以从门口直射到密室等等。不过我看最重要的是由于搬迁它时显示出的国际合作精神,联合国才提出了"世界遗产保护计划"。

  关于埃及建筑最后需要提一下的是所谓"国王谷"(见右图)与"王后谷",本世纪最惊人的考古发现之一――吐坦卡蒙(Tutankhamun)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自大金字塔时代后,历代法老逐渐放弃了那样铺张的陵墓,而是采取了在山谷中挖山成陵的办法。其中最壮观的就位于这两个谷中。这里的建筑的总体样式仍然是柱廊+山内部的密室。

  关于古代西亚的建筑,大家首先想到的大概就是"空中花园"了。其实在古代更有名的是所谓"巴别塔"(Babel Tower)。《圣经》里说这塔原本要一直造到天上,上帝让人类语言不通才得以破坏这计划。这两项建筑的遗址现在都没有找到,但是可以肯定它们其实都源自同一种西亚特有的古老的建筑式样――庙塔(Ziggurat)。后人考证那"巴别塔"其实是犹太人被掳到巴比伦时见到宏伟的庙塔之后的一种惊叹和夸张。

  庙塔从外观上看很像最初的阶梯形金字塔,四方的平台,上面是数层渐次缩小的平台,层数从3到6层不等,最顶上的一层上建有神庙或宫殿(如右图,这是在建在Ur的一座庙塔的复原图,年代约2250 BC)。这样我们就能明白"空中花园"的灌溉问题其实是通过分级抽水解决的。与金字塔主要用的是石不同,庙塔是用土坯堆积起来的,土坯墙外贴着装饰用的砖。隔一段距离,土坯墙就像长城的关隘一样突出来一道,这也许是在模仿当时的城墙。庙塔一般都建有可以从正面或侧面拾级而上的长长的坡道。

  前面已经提到了西亚建筑的特色就是对砖的应用,对此我们以著名的公元前8世纪的亚述王萨尔贡(Sargon,此人因其铁腕统治被希腊人编进了神话中)的宫殿为例。整个宫墙上贴满了彩色的琉璃面砖。萨尔贡宫中著名的五条腿的人首翼牛像也是在琉璃面砖上雕出来的。(见左图)

  从现存的遗迹来看,除了庙塔,西亚民族在建筑形式上远没有埃及人那么富有创造力。相比埃及Karnak的Ammon神庙前后修建的时间长达12个世纪却依然遵守统一的对称布局,萨尔贡宫的布局缺乏对称,大小房间分布杂乱。(复原图见右。宫中的庙塔可能就是"巴别塔"的原形。)由于他们和埃及人一样也不会处理大跨度空间的问题,王宫里最宽的房间跨度也不超过10米。但是有一个亚述人的创造对后世影响深远,就是拱的发明。

  说到拱,可以说这是人类在前一章提到的两竖一横的支撑结构(学名是梁柱结构)基础上的重大进展。大跨度空间的问题靠梁柱结构来解决只能导致如埃及"柱厅"那样的结果,浪费且不可能有宽阔的内部空间。拱的发明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这里先把拱介绍一下。

  拱(或者叫券),顾名思义就是弯曲。它对于建筑学的重要性我只需提一下arch和architecture大家就明白了。总地来说拱可以分成两种:叠涩拱(Corbel Arch)和真拱(True Arch or Voussoir Arch)。所谓叠涩拱其实就是渐次接近的两排砖的系列(如右图的上半部)。把它按其对称轴旋转得到的三维结构就叫叠涩穹窿。前一章提到的欧洲最早出现的石头房屋其实就是一个叠涩穹窿的结构。很明显叠涩拱能支撑起的重量主要是由那悬空的两排砖决定的。砖的强度(坚硬程度)和砖粘合的程度越强,拱能承受重量越大,这两排砖的系列也可以往下排得越远,这样就能在叠涩拱的下方给出一个更大的空旷的空间了。

  而真拱则要复杂得多,大家可以参考左边的图。请注意真拱的形状不像叠涩拱那样是一段拐了弯的直线,而是一段弧线。构成真拱的砖的粘合线不像叠涩拱那样是平行线,而是放射线。更重要的是组成真拱的砖不是方形的,而是一段圆环。正因为这样,组成真拱的砖甚至用不着粘合,因为拱上面的重量自动地把这些砖紧紧地压在一起了。凭直觉我们就知道,拱能把它上面的重量按弧形一步步传递到在最下面支撑的两块砖上。但这仅仅是直觉,用现代的力学人们可以很容易地知道拱受到的重量不仅在往下压最下面的两块砖,还在往两边推开它们。古人当然没有我们的力学,他们只有直觉。而种种现在看起来荒谬的直觉理论统治了一代代西方建筑师大约2000年。别以为他们不知道理论有问题。对拱的计算可难倒了包括伽利略这样的大师呢!如何正确地计算拱是促使力学前进的动力之一。

  回到主题。由于砖的粘合在叠涩拱中很重要,在真拱中却可以忽略,所以很明显真拱能支撑出来的空间比叠涩拱更开阔,因为真拱能承受的重量更大。要知道拱至少要能支撑住它自身的重量,而跨度越大的拱,重量当然越重。

  从萨尔贡宫看,亚述人确实发明了叠涩拱。而那张人首翼牛像照片的右上角也告诉我们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拱。但他们只是用砖砌出了真拱的样子,而使用的砖还是四方的,可见他们还没有完全理解重量传递。真拱的真正发明还要等到希腊人来完成。更可惜的是后来他们自己好象也忘记了这些发明。到公元前5世纪,和希腊大打了一仗的波斯王大流士(Darius)和薛西斯(Xerxes)父子建造的宫殿就完全是在模仿埃及神庙了――有门楼、柱厅,但没有一个拱,而且布局依旧杂乱。右图为大流士宫的遗迹。

  西亚建筑中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巴比伦城。这是亚述和波斯之间的王朝――新巴比伦王国(公元前7-6世纪)的首都,曾经令希罗多德(Herodotus,484 BC-425 BC?)叹为观止的地方。考古者已经恢复了那著名的令历史之父折服的Ishtar门(左图)。虽然它明显有模仿埃及的门楼的痕迹,但上面用琉璃砖拼出的神兽图案依然代表着这方面他们的不朽成就。对比上图就能发现后来的波斯人已经不会用拱搭门了,他们的门都是矩形的,和埃及的一样。

  又及:据说,在这次美国攻打伊拉克的战争中,存放在巴格达博物馆的Ishtar门上的琉璃砖残片在美军入城之后的混乱中已不知去向。对于伊拉克人民来说,我认为这种无法估量的损失并不亚于美国人自己在"911"中所遭受到的。

西方建筑小史――古希腊-罗马时期

                                      

  就像秦朝的统一大帝国给中国历史展开了一个新篇章一样,希腊人给西方建筑也做出了决定性的贡献――好象只要谈到西方文化的某一方面,回溯到希腊人总是避免不了的,这实在是因为他们的创造力太旺盛了。

   虽然希腊本土离西亚更近一些,它们的远古建筑得益于埃及的地方也不少。从细致的英国人伊文思爵士(Sir Arthur Evans,1851-1941)和好运气的德国人谢里曼(Heinrich Schliemann,1822-1890)分别发现的米诺斯(Minos)和迈锡尼(Mycenae)遗址可以看出,早期希腊建筑的房间都不大,宫殿中的庭院很像埃及神庙的内院,是由柱廊围起来的。他们没有用砖的习惯,而是大量地使用当地盛产的石头,但布局仍类似于西亚的建筑,大小房间的分布混乱是明显的。米诺斯"迷宫"(复原模型见右图)的神话就源自其宫殿内部没有明确的房间排列的主线和层次感。要知道没有人是故意将自己的家建成"迷宫"的。著名的迈锡尼"狮子门"(左图)从雕刻上看是杰作,但从建筑上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叠涩拱而已,后世的人只会惊叹它的艺术性,却不觉得在建筑上有什么特别。

   另一类有些惊人的建筑是谢里曼在迈锡尼发掘出的"Arteus宝库"(截面图见右,实际上这是迈锡尼诸王的陵墓,一共有6座),整个就是内空的叠涩穹窿的结构,净高有15米(5层楼)。从截面图可以看出越往上石块越小,他们就这样来解决叠涩拱承重小的问题。至于真拱,他们还根本不知道。

  秉承欧洲建筑的传统,早期希腊建筑对于石头的使用还是值得称道的。他们能处理的巨石有些重达120吨。后世的罗马旅行家鲍桑尼阿斯(Pausanias)在其《游记》中只能用"巨人"来解释这些石头城堡的建造过程。不能怪他太迷信,因为这些建筑的建造方法确实失传了。组成后来的希腊民族的三支中最晚来的一支――多立安人进入希腊时,毁灭了前述的米诺斯和迈锡尼文明,后人称这段文化上的空白时期为"黑暗时代"。等希腊人从黑暗里醒来时,300年已经过去了,而最富希腊特色的建筑正在这时萌芽。

  希腊神庙的起源问题一直是个谜。最早的神庙是在亚哥斯(Argos)的建造于大约800 BC的Hera神庙(见右图),而其型制最早可以追溯到"黑暗时代"前,建造于1300 BC的提林斯(Tiryns)卫城的Megaron厅。从那时起神庙最基本的特征就固定下来了:正面由柱子支撑的门廊和三角形的斜屋顶。前者可能是受到埃及神庙的柱廊的影响,后者就不知道源自何方了。要知道,我们上一章提到的建筑以及米诺斯、迈锡尼的房屋都是平屋顶的。自从罗马时代人们就开始试着回答这个问题,最合理的解释可能是为了便于雨水流下来,但是这样无法解释为什么希腊建筑的斜顶出现得这么晚。(有考古者认为这是从更北方的、多雨的多瑙河流域传过来的,但支持的证据还不多。)

  随着时光的推进,到了古典时代(公元前6到4世纪),神庙的型制越来越趋向于固定。最初只在正面有的门廊后来把整个神庙围了起来;柱子的根数和型制被确定了;神庙内,前半部分是大厅,通常安放巨大的神像,后半部分是密室和祭坛。主要的装饰集中到了一些特定的地方――正面和背面的屋顶下的三角形区域(这里叫山墙,这里的装饰被称为pediment--山花,一般是一组神像,搞艺术史的人译成破风);柱子的顶端,也就是放置梁的地方到屋顶之间的区域(这一圈叫檐壁,这里的装饰被称为metope--排档间饰,一般是深浮雕,又叫间板);檐壁的内侧(这一圈被称为frieze--中楣,一般是浅浮雕,又叫饰带)。山花和排档间饰表现的主题一般是神的功绩,中楣则表现人。除了庙内的神像之外,这些地方就是令后世无数雕塑家们顶礼膜拜的菲迪亚斯(Phedias)们大显身手的场所了。左图是雅典现存最完好的神庙――火神庙(公元前5世纪)。注意它檐下的一圈周期出现的白方格就是排档间饰,一面的山花隐约可见,而中楣得在柱廊中走动时才能看见。

  希腊人的柱式理论的重要性前面已经提到了。为了加深大家的印象我提一下,英文style的词源就是希腊文stylos(柱子)。在19世纪之前,西方学建筑的学生必须对它们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每个柱式的每个细节。这里首先要强调的是柱式不光是对柱子型制的规定,而是对从柱子的支撑物(柱础)到檐壁每个细节、柱子的高度和直径的比、柱子逐渐变细的程度、柱子之间的距离、柱子下面的台阶数甚至柱子上凹道的条数都有精确的要求。希腊人自己也许没有一套占统治地位的理论,所以好几种柱式都流行着,他们的创造力也促使他们在不同的神庙中尝试对已有的理论做点修改。到了做事情一丝不苟的罗马人那里,柱式理论才最后定型,其标志就是奥古斯都(Augustus)时代的一位叫维特鲁威(Vitruvius)的罗马建筑师的著作《建筑十书》。作者本人也许并没有什么创造力,但他记录了很多现在已经失传的建筑方法。到文艺复兴时代之前,这是西方关于建筑的唯一一本著作。正是在这本书中,后来无人不知的三种主要希腊柱式被确定了下来:多立克式、爱奥尼亚式、科林斯式。

  右图是希腊神庙的代表――雅典的帕提侬神庙(Parthenon),顶住了2000多年的风雨之后毁于1687年的一场战争。注意山花中还残留着一个神像,著名的少女行列就在其中楣上。

  柱式的各种比例的细节不可能在这里详述,只是做点粗略的介绍。多立克式是三者中最早产生的,没有柱础,柱高约为底部直径的4-6倍,柱头(柱子和檐部结合的地方)是一个简单的圆盘,粗壮而简朴,通常被认为象征男性。爱奥尼亚式出现得稍晚,柱础是三层或多层圆盘,高径比约为10,柱头呈波浪状,优雅,具有女性的魅力。科林斯式出现得最晚,和爱奥尼亚式相近,但柱头为花篮形,被认为象征着清秀的少女。具体的细节大家可以去这里看看。

  多立克式的代表建筑就是上面的帕提侬神庙,但考虑到它供奉的是位女神(虽然她已经很象男人了),所以内部密室用的是爱奥尼亚式柱。爱奥尼亚式的代表建筑是和帕提侬同在雅典卫城山顶的伊莱克先神庙(Erechtheion)(左图)。著名的女像柱就在这座神庙的南端。两座神庙都建于公元前5世纪,互相映衬之下,一个雄伟,一个典雅,起关键作用的就是柱式。科林斯式的神庙现已不存,只有公元前4世纪的一个音乐家吕西克拉特(Lysicrates)给自己建的音乐比赛胜利纪念亭让我们一睹风采(右图,注意,高兴的音乐家把自己获得的奖杯做了一个模型放在了顶上)。

  关于帕提侬神庙还有一点需要提到,就是它采用了全方位的"纠视差"技术。比如每根柱子都不是简单的直上直下的,而是中间稍微鼓出来一点。这样在灿烂的蓝天的背景下,柱子不会因为明暗的反差显得过细。正面两侧的柱子都稍稍向内倾斜,神庙中间的地基其实比两边的略高,这样就给在正面观察的人超过神庙实际尺寸的高大感觉。不要以为他们是无意间这么做的,柱子的加工的一致性精确到了毫米量级。

  从一些小的建筑上我们知道希腊人确实已经知道了如何造真拱,但是他们好象完全没有在意它,而是继续用他们钟情的梁柱结构建造神庙。神庙的大门都是矩形的。神庙内部空间的支撑问题他们也用减少屋顶的重量来解决。和埃及、西亚用石头造屋顶不同,他们用木材造屋顶。从考古发掘上看,原始的神庙,包括柱子全部是用木头造的。只是当木头朽坏之后才逐渐用石头代替。一些遗迹残留的石柱上还能分辨出不同时期的风格演变的过程。但屋顶他们一直是用木头。虽然这样可以减少屋顶的重量从而减少下面支撑的柱子的数目,但是防火的问题就突出了。希腊神庙残留的数量和当时建成的数量是不成比例的。"七大奇迹"之一--以弗所(Ephsus)的月神庙(右图,注意残留的科林斯式柱头)就被一把大火所毁灭。

  除神庙之外,希腊建筑中值得一提的还有柱廊和剧场。

  柱廊最早产生在埃及,前一章提到的各种王宫和神庙中也常常有它。但希腊人把它放到了市民生活的主要场所――广场中。雅典的柱廊是最有名的,作为雅典公民活动中心的Agora(广场)就在它边上(复原后的雅典柱廊见右图,这里的柱子都是爱奥尼亚式的)。著名的苏格拉底(Socrates)就是在雅典的Agora上和人讨论哲学的。后来,由柱廊围成的广场成了罗马时代每个城市"downtown"的"标志性建筑"。著名的主张隐忍的斯多葛派哲学就是因其经常在柱廊下讲学而得名(stoa的本意就是"柱廊",有的哲学史就因此直接将"斯多葛派"译成"廊下派")。

  剧场是希腊人文化生活的中心。三大悲剧家和喜剧之父在世时的剧场并不大,现存最著名的雅典卫城山南坡的酒神剧场(左图)是在他们之后100年修建的。呈扇形展开的剧场坐落在一个自然的山谷中,满坐时大约可容纳1.4到1.8万观众。观众座位的下方埋设着起共鸣作用的大缸,这样后排的观众也能听清台上演员的台词了。一些不学无术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总是说古希腊剧场的影响效果是这么好,但原因至今不明云云。其实早在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中就有相当的篇幅讲如何布置这些缸。舞台的下方还有可以升降的平台,这显然是为了表现欧里庇得斯(Euripides)偏爱的"神灵突现"的场景时用的。

  希腊人是富有创造精神的,然而他们又是十分讲究理性的民族。建筑作为一门有原理,有规则,有计算的科学,是在他们手中建立的。他们又是一个追求美的民族,建筑的艺术性和实用性在他们这里得到了令人瞠目的统一。在地中海的阳光下,他们的神庙奕奕生辉(希腊神庙,包括上面的雕塑在当时都涂有鲜艳的色彩),他们就在这样的广场、剧场、城市中谈论哲学、欣赏悲剧、实现民主,留下了人类历史上的一段传奇。

  罗马人无疑从希腊人那里学到了不少。虽然他们在哲学和文学上都不能和希腊人相比,但是更实用一些的工作,比如法律、军事就强得多。在创造力和规范化之间的矛盾中,希腊人还是倾向前者,所以建筑学的成熟就留给了罗马人。他们也以其特有的实干精神给世界增添了众多建筑精品,欧洲很多地方要到1500年后才出现水平与罗马人相当的建筑。右图是现在保存最完好的罗马神庙――法国Nimes的Maison Carree神庙,从中可见罗马人学习希腊人之细致。

  在理论上除了我们前面提到的《建筑十书》外,罗马人确实没有什么创新。但一直备受冷落的真拱到了他们手中终于大放光彩。他们还创造了实用的"筒拱"(Barrel Vault,右图)和新颖的"十字拱"(Cross Vault or Groined Vault,左图)。十字拱其实就是两个筒拱垂直交叉,其交叉的部分(图中部分可见)叫做"棱"。从它开始的变化对后世非常重要。真拱毕竟只是两维的,筒拱、十字拱让人们在用拱构造三维结构时有了除穹窿之外新的选择,而且显然建造它们比建造穹窿要容易得多。各种拱的大规模应用是罗马建筑的特色。下面就简要地介绍其中一些代表性建筑。

  首先当然是罗马的大角斗场(Colosseum)。这座公元1世纪的建筑除了有宏伟的规模和血腥的名声之外,在建筑史上也有特殊的位置。有一点要知道,角斗场的观众座位下面大部分是空的,是角斗士和野兽的住处。这么庞大的石头建筑,包括满座时容纳的5万名狂热的观众(两倍于上海虹口足球场的容量),是什么保证它不垮塌的呢?答案从外墙就能看出来。我们最先注意到的是外墙分四层,每层都被一系列柱子划成许多的单元。可能有人会认为起到支撑作用就是这些柱子。但细细观察就知道,下面三层的柱子实际上只是从后面的墙上突了出来而已,它们并没有离开墙,其实是墙的一部分,是一种装饰(它们的学名叫3/4柱)。最上面一圈柱子的装饰性就更明显了,它们只是从墙里稍微突出来了一点(这种方形装饰叫壁柱)。真正承载重量的是每两根柱子之间的拱。整个角斗场就是靠外部、内部的大量的拱解决了承重的问题。

  进一步观察可以帮我们理解这些柱子装饰的妙处(左图)。底层是多立克式柱,第二层是爱奥尼亚式的,第三层是科林斯式的,最上面是壁柱。给人感觉就是越往下的柱子越稳重,越往上的柱子越轻灵!这正是设计者想要达到的心理效果。

  而如果你注意每一个拱及其两边柱子组成的单元,又会发现柱子的每个细节都严格遵守柱式,而拱的大小又是最合适于相应的柱式的。就是说你把拱宽加大一点,但是拱高就超过了柱子能撑到的高度,这样你还得把柱子加高,总体的比例又回到了原来。变动其它的部分的结果是一样的。罗马人就这样把柱式和拱、装饰与实用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文艺复兴时,以它为原型的"角斗场母题"被很多建筑师使用过。

  能创造出一个完美的结合就不错了,更何况罗马人还创造了另一个。那就是凯旋门(Triumphal Arch)。以现存最大的君士坦丁凯旋门(Arch of Constantine,右图)为例,中央是一个大的拱,两侧是两个小拱,请注意三个拱除了大小不同,其它完全一致。而两个小拱的拱顶正好是中央大拱的起拱处。再有就是四根同样的科林斯式柱(罗马人在三种柱式中似乎偏爱科林斯式,这和其象征意义倒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因为同样的柱径,它的柱式允许的总高度最高),既把三个拱分割开又把它们融合在一起。每根柱子从柱础到上面的楣结构仍然完全符合柱式。而拱的上方,为了避免显得太平淡,又有一排可供雕刻铭文的石壁,四根柱子的顶端也正好可以放置雕像。这种aAa结构以后也被文艺复兴时的建筑师经常使用,我们可以称之为"凯旋门母题"。

  说到罗马人的创造只有这两项显然是太不公平了,但后人继承得最多的确实就是这两项。下面要介绍的几个虽然没有很多人仿效,但同样也是很了不起的。

  首先就是罗马的水道工程(Aqueduct,右图)。在很多民族尚不知道什么叫卫生的时候,罗马人已经为城市的供水问题大兴土木了。从建筑的角度上看,水道是连拱,并无特别之处。但从不同大小的拱给人以不同的感觉上,我们能体会"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这句话初步含义:建筑有其节奏。

  罗马的Forum(广场,左图),如前所述是从雅典的带柱廊的Agora演变而来的。但是真正开始整体地安排一个城市的布局,以广场为中心,对庙宇、房屋、道路、水道等民用建筑进行全面的规划的,是罗马人。帝国时期通达各行省的"国家大道"原本是为了快速调动军队而建,后来却大大方便了人们的交通,其意义不下于当今的高速公路。所有"国家大道"的起点都在罗马的Forum。"条条大路通罗马",诚非虚言。而"罗马是世界的中心"的观念,正是通过建筑传达给了帝国的每个居民。

  建于2世纪的万神庙(Pantheon,截面图见右)在19世纪前一直保持着一个记录:它是世界上空间跨度最大的建筑。其内殿空间为一直径43米多的球形。美国的"自由女神像"如果放进去就只有火焰在外面了。为了这个硕大无比的穹窿,罗马人运用了各种技术:穹窿越接近顶部厚度越小;构成顶部的是坚固但重量轻的混凝土砖(主要成分是火山灰);穹窿顶部开了一个直径8米多的天窗,既减轻穹窿的自重,又解决了照明问题(天窗是庙内唯一的光源,见左图);穹窿内部每个神龛后面其实都有一个拱来承担并传递重量;最后,为了解决前面提到的真拱对支撑墙的外推作用,他们把穹窿下面那一圈支撑墙造得非常厚实,使得外推力不致于破坏它。不过毕竟他们靠的是经验而不是正确的计算,7米厚的墙是有些过头了。但毕竟整个结构是安全的,震撼力是惊人的。

  罗马人的主要社交活动之一就是洗澡,而公共浴场(Thermae)则是另一个建筑杰作。以3世纪的卡利卡拉浴场为例,洗热水浴的大厅倒罢了,一个直径35米的大穹窿,和万神庙相仿。但洗温水浴的中央大厅(右图)用三个连续的十字拱撑起了一个56米×24米的,没有柱子的空旷的空间,这在以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我们可以想想埃及的"百柱厅"),建造难度也远小于万神庙。有趣的是虽然浴场曾经盛行后来的基督徒一直鄙视的享乐,他们却把比卡利卡拉浴场更大的戴克里先浴场(均得名于主持建造的皇帝Caracalla和Diocletian)改成了教堂。

  在建筑艺术和建筑结构所达到的水平上,希腊-罗马时期确实是一个高峰。他们的文治武功也是后世西方世界的精神支柱。我们经常能看到后世的建筑师为了证明自己风格的正确,总是在他们那里寻找佐证,找到了的话就能平息别人的疑虑。到了建筑风格变革的时候,造反者们也经常到他们那里寻找先例。同样的现象在西方的文学、哲学、艺术等领域也屡见不鲜。

西方建筑小史――早期基督教与拜占庭时期

                                      

  罗马帝国在4世纪时进入了基督教时代。这一时期的建筑和西方其它文化现象一样,处于停顿时期。因为当时的基督徒认为基督随时可能重新降临,天国的门就要打开了。这样,尘世间的东西就没有必要太在乎。不过有一种建筑,虽然最早出现在基督教时代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影响,这时却崭露头角。这就是厅堂(Basilica)。

  右图为公元2世纪时图拉真(Trajan)皇帝建造的厅堂,为现存两个最大的厅堂之一。

  厅堂的主体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内部由两排柱子纵分为三部分。中间的部分宽而且高,叫中厅(Nave)。两翼的部分窄而且矮,叫侧廊(Aisle)。所以厅堂的横截面就呈"山"字形。在大厅的两头或者一头,有一个半圆形的龛(Apse)。厅堂在基督教时代之前主要是用作法庭、市场或者会场,龛就是安置法官或者会议主持人的座位的地方(平面图见左)。和万神庙以及浴场不同,厅堂里面没有造价昂贵的穹窿或者精巧的十字拱,而是采用了简单的梁柱结构――标准的科林斯式柱加木屋顶。应该说厅堂在那时是不算高档次建筑的。

  也许正是因为其普通,后来的基督徒可以比较方便地得到它们,而其内部宽敞的空间又正好符合他们聚众传教的需要,所以最早的基督教堂就是直接在厅堂的基础上改建而来的。反正天国就要来了,大家先将就一下吧。

  于是原来法官坐的地方现在成了主教的位子。从此厅堂的型制也就部分地决定了后世所有教堂的型制。后世教堂的中厅――有一排排长椅让信徒们在一起听道、祈祷的地方,两侧总是各有一排撑起整个大厅的柱子,柱子再往外就是窄而低的侧廊。这样的布局明显是受厅堂的影响所致。

  理所当然地,由厅堂改建或者模仿厅堂的早期教堂被称为厅堂式教堂。比较有名的如建于公元4世纪的老St Peter教堂(结构图见右),罗马主教(这个职位后来升格为教皇)的御座所在地、天主教信仰的中心。12个世纪后它被拆掉,原址上建造了现在的梵蒂冈St Peter大教堂。其典型的"山"字形截面是厅堂式教堂的标志,也是后世一大批教堂的榜样,包括国内最有名的厅堂式教堂、有"远东第一堂"之称的上海佘山大教堂。

  现在还存在的厅堂式教堂中,最早也是最有名的应该是在巴勒斯坦的耶稣降生处原址上,由最早皈依基督教的君士坦丁(Constantine)皇帝建造的圣诞大教堂(Nativity Church,建于330 AD,左图)。内部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图拉真的厅堂。2001年,由于一次震惊世界的劫持人质事件,这座古老的建筑还经历了一次宗教战争式的考验。

  早期的教堂除了有厅堂式之外,还有两种型制:集中式和十字式。

  集中式教堂的布局不像厅堂式那样主要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而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部分是一个大的穹窿,周围是一圈回廊。最早的集中式教堂已不存。现存最著名的实例在罗马,是13世纪在君士坦丁女儿的墓上改建的St Constanza教堂(见右图,穹窿已被屋顶盖住)。由于这个穹窿的跨度仅12米,所以在下面支撑的不是万神庙那样的一圈厚墙,而是12对柱子。左图为St Constanza教堂的内部。早期的教堂有一些不是为了聚众讲道,而是为了瞻仰圣徒的遗物而建。这种教堂大多采用这样的集中式布局。

  十字式,顾名思义其布局不象集中式那样是圆,而是一个十字,之所以采取这样的布局可能和基督教对十字架的崇拜有关系。中央的大厅仍然以一个穹窿为主体,但大厅往四周各伸出一个矮矮的"翼廊"(Wing)。如果是在帝国东部,四个翼廊的大小是一样的;如果是在帝国西部,则有一个翼廊长一些。后世分别称之为"希腊十字"和"拉丁十字"。右图是现存最早的十字式教堂――罗马的Galla Placidia墓(公元5世纪),外部看似乎是四方的中厅,里面却是一个穹窿。请注意,这里的穹窿直径仅3米,所以令后世建筑师头痛的一个问题现在暂时还没有暴露出来。

  公元5世纪下半叶,西哥特人灭亡了西罗马帝国。现今欧洲的大部分,特别是西欧从此陷入文明的黑夜。从建筑的角度上说很明显,大概有3、4个世纪的时间,西欧建筑没有什么发展,其主要的样式仍就是上面提到的三种教堂。更有甚者,这一时期统治西欧的天主教强调"无知是福",几乎全面否定了希腊-罗马文明。学术研究水平下降,许多技术失传了。罗马城中许多建筑被荒弃,甚至成了任人取用的采石场。这一点和圆明园被焚之后的命运很相似。

  但是在以君士坦丁堡为首都的东罗马帝国,局势相对稳定。由于统治这里的是东正教(又称"希腊正教"),对希腊-罗马传统文化比较宽容,所以文明仍然继续着,虽然创造力已大不如前。到15世纪东罗马帝国灭亡之前,这里的建筑已形成了相当出色的风格,建筑史上称为拜占庭时期。

  无庸讳言,拜占庭时期的建筑仍然是以教堂为主。在前面提到的三种早期教堂形式的基础上,他们作出了独特贡献。他们好象对穹窿有偏爱。在原来厅堂式教堂的中厅顶上,他们要加上穹窿。象十字式教堂那样中央已有穹窿的,他们就加大跨度。但前面隐藏的问题就出来了。厅堂的中厅是方形的,十字的相交部分也是方形的,那么如何将一个圆的穹窿放置在方形的厅上呢?

  他们的对策是发明了"内角拱"(Squinch,右图,注意穹窿是怎样通过它坐落在四方的墙上的)和"帆拱"(Pendentive,左图,四个连续的帆拱。注意,它们的上面可以很方便地加上穹窿,而下面已经是四方的了)。

  拜占庭建筑的代表作品是现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的St Sophia清真寺(右图)。它原来的名字是St Sophia大教堂。这里曾经是东罗马帝国的国家教堂,建于公元6世纪。关于它的历史简直可以写一本书。首先要知道它最初的设计是厅堂式教堂上面加大穹窿,穹窿的重量通过四个帆拱(下图中可见)传递到四个大柱墩上。但是柱墩毕竟是分离的,不是万神庙那样的一圈厚墙。柱墩也不能造得太厚,否则中厅内部的空间就受到影响了。所以如何平衡掉穹窿施加的外推力是最大的问题。设计者于是在大穹窿的两侧加了两个小一些的穹窿来分担大穹窿的重量,再加上帆拱、柱墩来撑住小穹窿。这样还嫌不够稳,厅堂内部、外部还使用了大量的拱来承重。其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层峦叠嶂般的一番景象。建筑技术本身在这里已经具有了艺术感。

  应该说这样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中央大穹窿的顶离地面近55米(将近18层楼高的一个完整的室内空间),内部的空间极为宽敞。据说落成时,查士丁尼(Justinian)皇帝自豪地向《圣经》中的神话人物叫板:所罗门王啊,今天我终于胜过你了!但穹窿的外推力到底没有得到充分的平衡。土耳其又属于地震多发地带,最近的一次(2000年)大约造成了2万人死亡。历次大地震对St Sophia大教堂都有损害,穹窿总是被震蹋。修复时人们总以为是穹窿向下的压力太大,于是增加拱,这当然没有解决问题。15世纪后,伊斯兰教进入这里,大教堂被改成清真寺(上图中可见的四座尖塔就是这时期加上的)。伊斯兰建筑师估计到是外推力太大,于是在大穹窿周围加了四个有小圆顶的塔楼(上图中穹窿边上可见两个),以期能彻底稳定住。到了19世纪,大地震又一次震坏了穹窿。这次来解决问题的是两个意大利建筑师。他们经过计算(感谢上帝,力学终于进步了!),发现问题的核心还是没有完全平衡掉外推力。在不改变已有建筑的原则下,他们用四根铁索像孙悟空头上的金箍一样从外面捆住大穹窿,给予它额外的向内约束。问题终于到此为止。虽然这一切现在都成了文物,但在建筑史上,它们还是被归于不应该发生的事例。

  出于同属东正教信仰的关系,St Sophia大教堂对于东欧建筑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这种在方厅上加圆穹窿的做法被许多地方的教堂所仿效。还好他们没有皇帝那样大的野心,所以造成的损失也小。而在西欧,也有仿效它的。比如在威尼斯的St Marco教堂(建于11世纪,见右图,很多装饰都是后来加上的)。

  拜占庭时期建筑的特点,除了对穹窿的偏爱之外,就是马赛克(Mosaic)技术的大量使用。这种用涂有色彩的小陶瓷片来拼组图案的方法在罗马帝国初期就已经很盛行了。著名的庞贝城就出土了不少。但是把马赛克大量地用在教堂内部的装饰上是拜占庭时期的特色。耶稣、天使、圣徒等等的像都是如左图那样拼组出来的(左图就是那位造St Sophia大教堂的查士丁尼皇帝的像)。后世的教堂虽然已没有这样的习惯,但许多教堂的窗户仍在用不同颜色的玻璃拼出一些图案或者人像来,这就是马赛克技术的遗风。

  拜占庭帝国到了后期逐渐走向衰落。而这时的西欧正走出文明的黑夜,出现了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西方建筑小史――罗马风与哥特式

                                
(责任编辑:陈德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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